一個人在途上

一直很想加一個新的標籤組叫做「一人同遊」，今天終於能夠這樣做了。因為，明天我就開始第一次一個人旅遊了。

雖然說，這次獨個上路是一次意外，但一個人旅遊的念頭其實已經在我心中存在很久了。自問是個很挑剔的人，而且「孤寒」，要我拿一大筆錢出來旅行已經很不容易，要是還要遷就別人，處處不順心，我寧可不去。而且我想去的地方、幹的事不是一般人喜歡的，比方說爬山、住背包客棧、為省錢而對住宿和膳食沒有要求，這些都不是一般的城市女生能接受的，更惶論講究享受的香港人了。3年前，已經有5年沒旅遊過的我，在一次機緣巧合下跟同樣不怕吃苦的澳門同事一起到張家界旅行，是一次令人開懷的經歷，我們兩個乘搭十多小時硬舖火車，再參加當地的旅行團，在39度的天氣下徒步上山，住在稱不上民宿的小旅館與蟑螂同眠，可幸的是我的旅伴沒有抱怨，那7天裡我們相處得十分舒服，一點爭執也沒有。所以說，旅伴可是決定一次旅程開心與否的重要因素！

找一個相處舒服而又目標一致的旅伴，不是說說般容易。去年到沙巴爬神山，也是因為幸運地認識了馬來西亞朋友，而他也正好打算與家人朋友結伴上山。這樣的機會能有多少？如果只因為沒有好的旅伴而錯過了機會去自己想去的地方，尤其是需要年輕力壯敢於挑戰時去的地方，有多可惜！加上我自認為是怪人一個，不敢勉強別人迎合。所以，獨個旅行對我來說是一個不錯的選擇。

自小生性獨立，應付旅途上的一切，對我不是難事，但是身為女孩子始終會有點顧忌。一直想學習一種武術，去年開始學習詠春，也有點希望加強自己信心的用意。這次，既然誤打誤撞剩自己獨個旅行，那就以和平的檳城、浮羅交怡為起點，開始我「一人同遊」的第一步。

希望在不遠的將來，我能帶自己到更廣、更遠的國度。

我師故我在

中學時代，Ms Chan是這個階段影響我最深的老師之一。

記得中一時，由街坊中文小學升讀英文名校的我，連簡單如 "first of all" 的英文短句都不懂得寫，幸好進入了Ms Chan授教的補底班，無論我們多麼愚笨，她一直堅持用全英語解釋讓我們明白，當我交上自己都感羞恥的功課時，她總是盡力找些細節來讚賞。在她的幫助下，我在升讀中二時英文科已經進步至全班前半的成績，到了中三時更有信心選修英國文學。

而到了會考那兩年，剛巧也是Ms Chan任教英國文學，那時候，雖然不怎麼用功，但我的成績在班中公認是最好的，連最勤奮的班長都借我的筆記來參考。我想我在這科目上是有天份的，當時講解Philip Larkin的詩 Seventy feet down，Ms Chan要我們猜猜看詩裡描述的是什麼職業，幾乎全班都猜遍了也猜錯了，我一口說出lighthouse keeper這個答案，連Ms Chan都無比驚訝。一次unseen poetry的測驗，考題出了Seamus Heaney的Scaffolding一詩，也許是題材正中我的下懷，我竟然得了滿分，這次連自己都感到震驚。

Ms Chan一直對我很有信心，說我出去考試必定坐B望A，這個可是連我自己都不敢斷言！可惜，到了公開考試那天，神推鬼使之下，我的鬧鐘失靈，起床的時候人家都已經開考了。即使乘的士趕到試場，也已經遲到了45分鐘，要知道，向來英國文學科的考試是分秒必爭，即使2.5小時不停地寫也可能做不完整份試卷。當時我心想肯定沒戲了。然而奇蹟發生了：我在只有一支原子筆，冷得鼻水不停但連一張紙巾也沒有的情況下，竟然做完了所有試題，當然答題質量比平時差得多，但總算是百分之百完成。第二天回到學校，我還沒有對Ms Chan說起，她就主動跟我說「我聽說你的意外了，不過不用擔心，完成了就好，我對你充滿信心。」我真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那時候我的感動。

最後，成績出來了，我得到了一個C，自然是比自己預期的低，但對遲到45分鐘的人來說，已經是不可奢求的分數了。要知道，全班最高分的兩位同學也只得了B，我還可以抱怨什麼？而Ms Chan也對我說：「遲到了45分鐘還可以拿到C，證明你如果正常發揮一定比這好更多。」為了不辜負自己和她的期望，我甚至想過明年再報考一次，要證明自己的實力可以拿到最好的成績。不過Ms Chan卻勸慰我還是專心讀書，成績只是一個表面的評分而已，我們大家心裡知道你的實力如何，不就夠了嗎？

高考階段，我沒有再報讀英國文學，因為學校提供的只是AS課程 (高級補充程度)，在高考計算分數只佔0.6比重，而其他科目如生物、化學、地理是AL課程，可以完整計算1.0比重，加上當時我的志願是報讀環境科學，便理所當然地放棄了英國文學。

這兩年間，除了參與Ms Chan開辦的Creative Writing Club，寫過一兩篇短篇故事和新詩，和Ms Chan便再也沒有什麼交集。可是，她一直是我打從心底敬仰、佩服、愛戴的一位老師。中七畢業時，我請她在我的Autograph上寫點什麼，收到的字句令我感動得無以復加：

"don't give up writing, especially your Chinese writing. You have a natural talent & don't waste it."

因為這樣我知道她雖然只教了我三年英語/EngLit，但一直有留意我的寫作；因為這樣，即使在我最缺乏自信的日子，我也記得有位前輩這樣看得起我，對我充滿信心、寄予厚望。

每當我想起這句話，都有點慚愧，好像辜負了她的寄望，又想認真地幹點什麼去回應她、回應自己。

想自己所想的，寫自己想寫的。

 

The Road Not Taken

by Robert Frost (1874–1963).

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,
And sorry I could not travel both
And be one traveler, long I stood
And looked down one as far as I could
To where it bent in the undergrowth;

Then took the other, as just as fair,
And having perhaps the better claim,
Because it was grassy and wanted wear;
Though as for that the passing there
Had worn them really about the same,

And both that morning equally lay
In leaves no step had trodden black.
Oh, I kept the first for another day!
Yet knowing how way leads on to way,
I doubted if I should ever come back.

I shall be telling this with a sigh
Somewhere ages and ages hence:
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, and I—
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,
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.

這是當年修讀英國文學時讀過的詩中，帶給我很深共鳴的一首。

我不打算逐字逐句去翻譯，不過這首詩其實不難理解，說的就是一個人面臨選擇，一旦作出了決定，其後那一環扣一環的連鎖影響下，想再回頭，重新來過，難極。Robert Frost想比喻的是自己選擇了一條較少人選擇的路 (文學之路)，而從此改變了他的人生。

不知道是否自己理解的問題，我總覺得這詩的語調帶著哀傷。而這也正好切合了我的心情。小時候的我曾經非常內向和懦弱，自從某一天起我決意改變自己，要堅強不讓人欺負，要建立一個強者的形象，要不再受到無視，我的人生便完全改變了。不知道是時勢逼使，還是骨子裡生來就有一股傲氣，這個形象妙得別人都猜不到我曾經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一個人。我選擇了藏起內心的不安和軟弱，選擇了戴起獅子的面具，以尖牙利爪武裝自己，我便從此要承受這個面具帶來的一切，不管是好或不好。

是的，沒有人再敢欺負我了。但是也沒有人了解我內心的懦弱，沒有人知道我也需要關心。我知道這是我的選擇必然的後果，所以也沒有什麼好抱怨。即使在悲傷時總是沒人了解，獨自承受，但 "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,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" 可不是嗎？

現實中，很多選擇也是這樣。你以為選錯了可以重來，但真的可以嗎？今天的一個決定，對日後的影響可是幾何級數的，每個細節環環相扣，到最後可能把結果整個改變。但是，決定始終是自己做的，因為 "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" 是自己做的決定便得自己承受，沒什麼好後悔，也沒什麼好抱怨。

只是，有時候，我也會想起 the road not taken，如果當初沒有這樣選擇，一切又會變成怎樣？

畫

我有多久沒畫過畫了？

自記事以來我就喜歡畫畫，小時候被關在家裡沒事可幹，每天做的就是看書、畫畫、給窗外的貓起名字作故事、玩錄音帶假扮電台節目廣播劇。那時候眾多志願之一，是當一個漫畫家。從小學到中學，上課時最愛的就是做功課和在課本上畫啊畫。

到了會考選科時，為了求穩，我選了自己信心更大的英國文學，捨棄了自小喜歡但難取高分的美術，雖然沒有後悔過這個決定 (即使在英國文學公開考試遲到45分鐘而成績大跌) 但似乎自那以後我便沒有再認真地畫過畫了，久到連拿起畫筆都不再自信。現在也只能畫出這種程度的畫來，連自己都感到汗顏。

2012年的目標：多做自己喜歡的事，不管生活有多累。